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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述|叶闻 OKR教练

字节跳动成立于2012年,自创业初期便全面推行OKR管理体系。2023年,其全年营收首次超越阿里巴巴、百度、腾讯等传统互联网巨头。据媒体援引知情人士消息,2025年字节跳动全年营收目标达1860亿美元(约合人民币1.31万亿元),同比增长约20%;全年净利润有望达到约500亿美元。
OKR(Objectives and Key Results)近年来在国内企业管理领域备受追捧,几乎成了每个管理者案头必备的管理工具。但很少有人真正理解了OKR背后的本质。
什么是真正的OKR?
要理解OKR,我们必须回到其诞生原点。20世纪70年代,英特尔面临着一个足以带来灭顶之灾的对手。无论价格还是性能,英特尔都没有优势。正是在这种绝境之下,创始人格罗夫创造了OKR这套管理方法。
在没有优势的情况下,如何取得胜利?他用这个工具做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——聚焦。
显然,单拼产品已经没有胜算。英特尔采取了一个看似极端的策略。按照历史数据,年销售额本该是一个亿,但他们反而翻了一倍,达到两个亿。凭什么能做到?
英特尔做了两件事。
第一,重塑销售手册。不再跟客户谈单个芯片的性能,而是重新讲述客户故事。告诉客户,英特尔的核心优势不在于单个产品,而在于整体的系统能力。要把客户的注意力从劣势上移开,放到整体能力上来。
第二,拉高销售层级。不再跟下面的工程师聊,直接去找公司老大、副总裁、总裁级别的人。原因在于,高层不会关注单个小产品的性能差异。英特尔正是凭借这一转变,把客户关系的触点从执行层拉到了决策层。
一年之内,在产品处于劣势的情况下,英特尔赢了,最终把竞争对手彻底赶出了市场。
回过头来看,OKR诞生的底层逻辑,其实是“系统思考”。一件事不能只看线性因素,要考虑系统要素,甚至是非线性因素。跳出单个产品,去看整个系统跟对手的差异在哪里。没有完美的对手,每个对手都有自己的阿喀琉斯之踵。
有了公司级OKR之后,每个人都要找到自己的OKR。营销部重新包装销售手册,销售部改变销售策略、拉高关系层。产品部门来不及做新产品,便在系统层面给客户亮点——告诉他们现有的系统能做哪些改进,未来的升级计划是什么,甚至可以给客户一个承诺:竞争对手能做到的,我们也能做到,无非需要时间。把这些放进整个系统的优势里去谈,高层自然会认可。
我们常说“每个人都是CEO”,OKR把这句话具象化了。
格罗夫为什么要发展这套系统?原因有三。
其一,高科技公司的管理不能太复杂。这群人已经耗费了大量脑力,需要最简单的管理。
其二,他亲身经历过失败。英特尔的前身仙童公司,就是一帮天才把公司干垮的典型案例。聪明人聚在一起,未必能拿到理想的商业结果,他们同样需要有拿成果的责任感。
其三,德鲁克的目标管理体系在实践中逐渐暴露出一些局限。
基于此,格罗夫组织了一批兼具系统思考能力与对事不对人特质的人,共同开发了OKR这套管理方法。后来有个叫约翰·多尔的人,在英特尔实习并工作了五年。他第一次听格罗夫讲OKR时就深受触动。格罗夫说:“你知道什么并不重要,你做到什么才重要。”O是方向,KR是里程碑。
这个年轻人一下子抓住了精髓,他后来成了硅谷的万亿美金投资之父。而在约翰·多尔向全世界传播OKR之前,英特尔上万名员工并没有觉得这东西有多美妙,尽管确实是个充满智慧的产物。
约翰·多尔将这套工具引入自己投资的谷歌、亚马逊等一批硅谷公司,取得了显著成效。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当属谷歌,它借助OKR将自己的构想转化为清晰的蓝图,既有明确的方向,也有具体的里程碑。
OKR最常见的三大误区
在实际应用中,OKR常常被误读、误用,以下三大误区最为普遍。
误区一:把OKR等同于KPI
很多人认为OKR就是换个名字的KPI,这是最大的误解。KPI关注的是“把事情做对”,衡量的是执行层面的效率和效果;而OKR解决的是“做对的事情”,核心是方向的选择。两者有着本质区别。
KPI适用于纯执行性工作,而OKR更适合研发、产品创新、突破性销售等需要挑战和创新的场景。一个企业可以用KPI管理日常运营,用OKR驱动战略突破,二者相辅相成,而非相互替代。
很多人即使没学过OKR,但天生就有OKR的基因。比如高顿的老板,他聚焦财务行业,做得非常细致。他不是没有能力做管理(其他行业培训),而是选择不做,一心扎在这个领域。这就是聚焦的力量。
误区二:全员推行OKR
不少企业领导一拍脑袋,就要求全公司上下都写OKR,结果一地鸡毛。有客户反映,公司用了OKR之后,底下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,领导突然就上了系统,大家一头雾水。因为连他自己都没想透彻,下面的人当然更不明白。
事实上,OKR最适合在老板和几个总监级别先行实施。英伟达创始人黄仁勋的做法值得借鉴:基层员工不做OKR,而是提交每周最重要的五项工作,由高层判断这些工作是否符合OKR方向。黄仁勋采取扁平化管理,就是为了避免自己忽视某些要素。他会看全公司的“top 5 things”,并且不断解释自己OKR的逻辑是怎么形成的。
但是黄仁勋不看总结性报告,他认为此类报告无法提供任何信息,因为它们已经被提炼过,并且加入了视角和偏见,从而难以看到基本事实。“top 5 things”则要求是客观事实的描述,比如你做什么、在想什么、发现了什么问题或者学到了什么教训,这对黄仁勋来说都是较为重要的信息。
因为基层员工通常更关注手头的具体任务,对系统整体的把握相对有限。老大如果对系统如何达成还不够清晰,下面的人也很难写出好的OKR。因此,OKR更适合由管理层率先推行,尤其适用于需要挑战和突破的工作。如果是偏执行性的工作,用KPI会更直接有效。
误区三:照搬成功企业的模板
谷歌成功了,就以为复制谷歌的OKR模板也能成功,这是典型的“刻舟求剑”。格罗夫说过一句话:“英特尔非常依赖一套好的系统。”为什么OKR在谷歌那么成功?因为谷歌本身就具备与之匹配的系统。一条鱼在水里能活,你突然把它放到岸上,它肯定活不了。
每家企业都有独特的基因、文化和业务特点,OKR的实施必须因企制宜,不能生搬硬套。
OKR的成功,人始终是第一位的。
所以,我总结下来,OKR失败有三大原因:
第一大原因,也是最根本的:不懂OKR背后的系统思考。这个错了,后面再怎么努力也没用。
第二大原因,人不合适。当事人根本没有挑战的意愿。人不对,这件事就注定会失败。
第三大原因,工具和方法不对。一知半解,比不懂还可怕。
OKR的正确打开方式
OKR中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点是:方向和目标是两回事。O是定性的,是方向;KR是要量化的,是里程碑。方向不等于目标,目标要服务于方向。如果方向不清,再努力也是白费。
方向体现的是格局。什么叫格局?就是你能否充分考虑到所有利益相关者,以及他们能从这件事中获得什么。格罗夫的芯片案例就是如此。对手只看到了芯片功能给工程师带来的利益,而格罗夫带着英特尔跳出了这个利益格局,把整个系统换掉,直接与公司CEO交流如何推进项目。他的利益格局,变大了。
其次,二者的时间尺度不同。方向更偏向长期。很多人关心的是这个月卖多少芯片,但方向往往是五年、十年的跨度。就像1998年任正非提出“三分天下”——十年之内,华为要在通信市场占据三分之一。这是一个宏大的方向,时间维度完全不同。
举个简单的例子。上学时,考多少分、上什么学校、读什么专业、毕业后进什么单位,这些都有清晰的外部标准。
但到了35岁、40岁呢?没有可见的参考标准了,大多数人就此迷失方向。OKR要解决的正是这样一个问题:当我们脱离了外部的模仿对象和比较标准之后,我们独特的人生方向到底是什么?
格罗夫本人也遇到过类似的困境。
早些年,英特尔碰上了日本对手,他们的芯片又便宜又好,根本打不过。格罗夫跳出原来的框框,问了自己的合伙人一个问题:假如我被换掉,新来的CEO会怎么做?按照现在的产品结构,英特尔必死无疑。合伙人回答:换一个CEO,产品线马上停掉,换赛道,不跟日本人玩了。
这让人联想到英伟达。黄仁勋判断方向的标准很简单:第一,有没有人做?第二,有人做了,难不难?如果已经有人在做且做得不错,他就不做——他只做别人做不了的事。而我们大多数人怎么定义方向?别人在做,我要做得比他好,这就是内卷。英伟达不跟你卷,他把赛道让给你,自己去做你做不到、甚至没人敢做的事。
KR怎么定?严格来说,KR是围绕O搭建一个系统,把这个系统里的几个关键要素提炼出来。好比去珠峰,先从上海到四川,再到拉萨,再跟车到目的地——KR就像里程碑,一站一站往前走。找这些要素时有一条很关键的原则:缺了哪个要素,这个O就达不成。那个要素,就是你要找的KR。
但OKR的要素不可能一次找准。谁也不可能一开始脑子就那么清楚,那成功者就到处都是了。没关系,迭代,经常复盘,经常调整。你看于东来这个人,初二没上完,但他最牛的地方就是不断调整,感觉不对,马上解决,绝不等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为惯性,习惯就是一种自动化的系统。OKR也是如此——通过周报持续反馈,达不成就调整。如果KR全部达成了,O却没有达成,那说明O本身有问题,需要重新审视和调整。
OKR与突破性思维
OKR的独特价值在于,它不断探索和突破原有的边界,打破经验壁垒或经验依赖,把那些常规逻辑不会考虑的因素也纳入视野。
所谓非逻辑因素,就是常规逻辑不会考虑的事情。生产汽车的人,怎么会去想材料如何分解、电池如何重新生产?这已经跳出了原有的逻辑框架。马斯克解决火箭回收问题时,也是跳出原有结构去寻找突破口。
OKR擅长在方向尚不清晰时,帮助组织聚焦、对齐、实现突破,尤其适合需要挑战和创新的场景。
马斯克学财务出身,但没有依赖复杂的财务模型,而是用一个最简单的“白痴指数”来优化——零件(或产品)价格除以原材料成本。早期做特斯拉时,电池成本占整车一半以上。一般人的做法是问供应商报价,市场都这个价,事情就到此为止。
但马斯克不是这样。既然电池占了60%的成本,他就继续往下拆:电池的原材料成本只占10%,剩下90%都花在了生产制造上。也就是说,成本大头不在材料,而在加工环节。于是他不再找现有电池厂压价,而是从头自建生产线,自己造电池——把那个占比最高的环节直接重构掉。这就是第一性原理,也是OKR所倡导的突破性思维。
所以,OKR的核心价值在于:当已知路径走不通时,它能帮助你跳出原有框架,重新定义方向,开辟新的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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